有些问题没有答案,但我就是忍不住一直想。
命运、预测、人性、宇宙——这些词单拎出来都太大,大到不像一个写代码的人该聊的。但人到了某个阶段,白天处理具体的 bug,夜里就会冒出这些没有边界的问题。这一篇,我把它们摊出来,不为得到答案,只为把脑子里的乱麻理一理。
一、命运是确定的吗
我现在的认知是:命运一定是确定的——但那只在”上帝视角”下成立。
如果真有一个全知的视角,能同时看到此刻宇宙里每一个粒子的位置、每一个人的每一次呼吸、每一个念头的起落,那么下一秒会发生什么,是确定的。所有的”未来”,不过是当下所有变量的必然推演。
问题是,我们不是上帝。我们本身就是变量。
预测之所以可能,是因为它建立在”收集足够多的当下选择”之上。但你永远做不到收集所有——你收集不了每个人内心一闪而过的念头,收集不了一只蝴蝶此刻扇了几下翅膀。微观到宏观,变量是无穷的。
这件事我有点切身体会,因为我最近在做预测市场相关的工具。你越是动手去做”预测”,越会谦卑:你能逼近概率,但你永远抓不住那个完整的真相。确定的命运,和无法被完整观测的我们,之间隔着一道我们这个维度跨不过去的墙。
二、道、规律,与预测的边界
人类几乎所有的选择和预测,本质上都建立在规律和经验之上。这无可厚非——在特定的维度和前提下,物理定律、科学法则就是成立的,我们也应该相信并遵循它们。这是文明能运转的基础。
但世界无时无刻不在变。
有些东西,不是靠理论和规律就能算准的——股票、天气,是最好的例子。预测它们的结果,取决于两件事:你的规律是否足够完善,以及这个世界里还藏着多少你没纳入的变量。这两者,永远没法同时填满。
所以我越来越觉得:科学是严谨的,但严谨的科学之上,还有一个更大的、说不清的东西。
道可道,非常道;名可名,非常名。
老子两千多年前那句话,我年轻时觉得是玄学,现在觉得是最诚实的描述。能被完整说出来、写成公式的,都还不是那个终极的”道”。道是严谨的,但道又是不可被完全描述的。我们能做的,是在可描述的那一小块里,尽力。
三、我们会不会只是一个游戏盘
再往下想一层,会有点不寒而栗。
人类的语言、思维,本身是被限制的。我们只能用我们能想到的概念去理解世界——可那些”想不到的”呢?一个二维世界的生物,永远无法想象”高度”。我们会不会也一样,被困在某种我们意识不到的维度里?
有时候我会想:我们也许只是被某个更高文明设定好的一个游戏盘。 物理常数为什么恰好是这些数值、为什么光速不可超越——也许那不是”规律”,那是”游戏规则”。我们挣不脱这个盘,只能在规则内玩下去。
这个想法没法证明,也没法证伪。但它让我对”我们以为自己懂了”这件事,始终保留一份警惕。
四、人性:我们都活在”既要又要”里
从宏大的话题落回到人本身,我最近最深的观察是——人性几乎都是双标的,包括我自己。
我们都活在”既要又要”的感知里:
既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,让父母亲人慢慢地老,让自己一直年轻有活力;又一边吐槽工作日怎么这么长,周一到周五怎么过得这么慢。同一个人,对”时间快慢”的期待是自相矛盾的。
我自己也一样。我希望能快点赚到钱,又想轻松地、享受地走完这个过程。功利心和对事情本身的热爱,天然是有矛盾的。
想久了我慢慢明白:原来这个世界本身就是对立统一的。矛盾不是 bug,是这个世界的底层结构。我现在做的,不是消灭矛盾——那不可能——而是慢慢学着接住它们、与它们共处,在两端之间找到一个我能安住的位置。
五、我该不该干预别人的命运
这是最让我纠结的一个。
我妈喜欢吃重油重盐的东西。我想劝她清淡一点,怕她年纪大了身体受不住。但我知道,她大概率不会领情,照旧我行我素,甚至觉得我管太多。和女朋友相处时,也常有类似的时刻。
我的答案是:我应该说,但选择权始终在他们手里。 这中间有一条线,我会努力建议,但不会越过那条边界——因为他们是我爱的人,我能做的是表达在乎,而不是替他们活。
我外婆的事,是我心里一直没法完全放下的一根刺。
她有糖尿病。那天出门干活累了,喝了糖水,躺下睡了一觉,就那样走了。我外公一辈子都很注意身体,也一直帮她、劝她做些保健和忌口。他们俩吵了一辈子架,但外婆真正听进去的,可能只有那么一点点。最后,她还是因为没那么在意,离开了我们。
你能说我们没劝过吗?我们劝过。但我们真的主导不了另一个人的人生。
这件事教会我一个很重的道理:对所爱的人,我们能调整的只是”努力的方式和程度”,而不是结果。 人生的方向盘,终究握在每个人自己手里。这很残酷,但也是一种必须接受的边界感。
六、宇宙,和那个没找到答案就离开的访客
最后,落到我最着迷、也最让我感到渺小的东西——宇宙。
人类一直把宇宙当作探索的终极目标,但说实话,我们对它的真实认知,可能少到可以忽略不计。人类是个神奇的物种,可此刻的我,根本没办法真正搞懂人类、宇宙、外星人到底是什么。
这份着迷,最近又被点了一把火。周六我和女朋友去看了斯皮尔伯格的新片《揭秘日》(Disclosure Day)。电影抛出的核心问题很简单也很重:如果有一天,有人向你证明了”我们并不孤独”,你会害怕吗?(Wikipedia 上有它的介绍。)看完走出影院,我和她聊了一路——那种”也许我们并不孤独”的念头,既让人兴奋,又让人有点发怵。
但现实比电影更耐人寻味。
前阵子有个叫 3I/ATLAS 的天体,是人类有记录以来发现的第三个”星际访客”——它来自太阳系之外的某颗恒星,2025 年才被发现。有科学家用射电望远镜对它做了数小时扫描,分析了几千万个信号,想看看它是不是某种外星文明的造物(AP、phys.org 的报道)。
结果:什么技术信号都没找到。然后,它就沿着自己的轨道,永远地离开了太阳系,再也不会回来。
电影里,我们终于证明了”并不孤独”;而现实里,我们朝一个真实的远方访客喊了一声,只听到了沉默,然后看着它离开。这两种结局之间的落差,比任何科幻情节都更让我久久出神。这大概就是人类在宇宙面前的样子——好奇、努力,然后面对巨大的沉默。
但我并不觉得沮丧。正因为自身如此渺小,我反而觉得,我能做的事很清楚:不停地思考,不停地观察。 仅此而已,也足够了。
写在最后
绕了一大圈,命运、道、游戏盘、人性、亲人、宇宙——这些问题我一个都没解决。
但把它们想一遍,我心里反而踏实了。也许智慧不是找到答案,而是学会和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,平静地共处。
命运也许是确定的,但我活在变量这一侧; 世界充满矛盾,我学着接住它们; 我爱的人有他们自己的方向盘,我只负责把在乎说出口; 宇宙巨大而沉默,而我,是一粒愿意一直抬头看的尘埃。
这样,就挺好。
📝 一篇没有答案的夜想。如果你也常在深夜想这些大而无解的问题,那我们至少在这件事上,是同类。